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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绝境中的“信”与“行” | |
| 作者:曲扬 来源:第三工程处 发布时间:2025-12-15 8:54:30 点击量:466 | |
读完蔡磊的《相信》,合上书页,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在胸中淤积。它不是单纯的感动,感动太轻飘了;也不是纯粹的悲壮,悲壮又过于古典。那感觉更像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,目睹一场平静的海啸——海面之下是撕裂大地的力量,而海面之上,只有那个人沉默的、近乎执拗的、一次次划动的手臂。 起初,是难以进入的。一个“渐冻症”患者的自述,这个前提本身就像一层坚冰。我们这些被命运暂且放过的旁观者,带着安全的同情与猎奇,试图去窥探一种极端境遇下的生活。我们预期读到痛苦、恐惧、不甘,甚至是一份慷慨激昂的“抗癌”或“抗冻”宣言。然而蔡磊给的,不是这些。或者说,不完全是。他给予读者的第一个震撼,是一种令人愕然的“平常心”。确诊之初的惊涛骇浪被他叙述得异常清晰、简练,没有太多情绪渲染。那是一种极致的理性在遭遇非理性噩耗时的本能反应——先处理信息,先寻求方案。这份镇定,比任何哭喊都更有力量,也更令人心碎。它瞬间击穿了阅读的隔膜,你不是在旁观一场苦难,而是被拉进了一个高速下坠的电梯,与他一同体验那种失重。 然而,真正的阅读体验转折点,并非在于他如何“承受”,而在于他如何“行动”。当大多数人(包括我这般预设的读者)以为,这本书的主题将是“如何与绝症共处”、“如何珍惜最后的时光”时,蔡磊却将笔墨和生命,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另一场战争——不是为他自己可能等不到的治疗,而是为身后数十万“渐冻症”病友,乃至为人类面对这种绝症的未来,去推动药物研发,去搭建数据平台,去“撬动”看似坚不可摧的科学堡垒。 这超越了“坚强”,这是一种近乎“疯狂”的“行”。为什么?这是阅读中反复撞击我的问题。一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人,为何不选择“享受”余生,反而投身于一项希望渺茫、过程艰辛、自己极大概率无法获益的宏大工程?仅仅用“无私”或“伟大”来解释,显得苍白,也简化了其中人性的深邃。 直到书中那些细节浮现:他目睹病友一个个离去,那种“排队赴死”的窒息感;他作为前京东副总裁,习惯用商业和逻辑解决问题,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无解的系统性难题;他与妻子深夜的对话,那些柔软与脆弱……我忽然有点明白了。他的“行”,恰恰源于最深层的、关于“信”的危机。 当个体命运被宣判,传统的信仰体系(对科技进步的信仰、对努力必有回报的信仰、对生命公平的朴素信仰)瞬间崩塌。此时,人面临一个抉择:是在虚无中沉没,还是在虚无的废墟上,亲手重新建立一点什么?蔡磊选择了后者。他的“信”,不再是相信“我能被治愈”,那太具体,也太脆弱。他的“信”,升华为一种更本质的信念——相信“行动”本身,就是意义;相信“推动”本身,就是目的;相信哪怕自己看不到对岸,但为后来者搭上一块砖,这件事,就足以对抗整个命运的荒诞。 这是一种存在主义式的抉择。在生命意义的悬崖边,他选择用创造意义来回答无意义。研发药物,这个“行”,成了他重新锚定自身存在的方式。他不是在与渐冻症“和解”,他是在用一种更浩大的、属于人类共同体的“战争”,来超越个人病痛的“战役”。个人的病躯,成了这场战役的“第一现场”与“前沿哨所”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他的“行”恰恰拯救了他的“信”,也让他的“信”变得具体而磅礴。 这本书,因此也成了一面镜子。映照出我们这些“健康者”精神上的某种“萎靡”。我们拥有时间,却常觉得“来不及”或“等等再看”;我们拥有健康,却为一点琐事怨天尤人;我们声称相信很多宏大的事物,但我们的“信”,往往经不起一次挫折的检验,更罕有将自己全部投入的“行”去支撑。蔡磊的“相信”,因其绝境的背景,显得格外刺目。它质问我们:在并未被逼到绝境的日常生活里,我们是否活出了某种“绝境”下的专注与投入?我们是否找到了那件值得我们将生命“浪费”其上的事,并像他一样,用全部去“行”? 书的末尾,没有奇迹发生的预告。希望,依然在远方的地平线上,微弱地闪烁。但蔡磊这个人,和他的故事,本身已经成了另一种“奇迹”。这个“奇迹”不关乎痊愈,而关乎人类精神在极限压力下所能呈现的硬度、高度与光芒。他让我们看到,当一个人将“信”与“行”合一到极致时,所能迸发出的能量,足以照亮一段最黑暗的旅程,甚至,为更多后来者,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路的可能。 他未必能等到冰雪消融的那一天,但他以身为炬,已成为寒冷长夜中,不可忽视的、温暖而明亮的路标。这或许就是《相信》给予我们最珍贵的启示:相信,不是等待光明的到来,而是在黑暗中,将自己活成那道光。而行动,是点燃这光的唯一火石。 | |
| 【编辑:刘占琴 责任编辑:杨少冬 审核:胡娜】 |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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